我偶然来到了这个论坛,决定在忙中抽出一些时间写点回忆的东西。
都快有十几年没有作回忆了,在现实工作中,必须面向前,回忆容易消极,追忆逝水年华,只能生活在过去。
我从来没有想到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是在这样一个从未听说的校园中度过,甚至我现在正在中国地图前遥看哈尔滨,都有些怀疑我一生中最美好的生活是祖国最北的省城中度过。
十多年前在船院的回忆是残缺的、支离破碎的,又是极其冲突的各种印象:阴沉、漫长、寒冷的冬天vs明亮、热烈、短暂的春天,青涩、寂寞、“怀春”vs几次单恋和短暂的爱情,疯狂的玩乐vs月底举债度日的艰辛。四年没有学到多少知识,更多留下的一些生活体验。特定的阶段、特定的环境,是从来不会再有的体验。我该说什么,我爱这四年吗?我恨这四年吗?不管如何,再也不会有踩在硬如坚石的大街雪地上、在嘴巴呵出的白汽中看着两边灯火通明的商店体会一个人孤独的快感了。
我记得第一天到哈尔滨是经过了梦魇一般的长途旅行。从几乎无法挪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无空调的硬座车厢随着老乡来到接站的广场时,9月的哈尔滨之夏是那样的明亮、凉爽。一下子从南方来到了最北方,而且是塞外,你无法体会那种横跨几千里对于一个刚离家门的人的震撼。旁边站着的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新生中有几个女孩在明亮阳光中灼眼。我并没有想到,这种灼眼几乎贯串了整个四年。现在的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认识一个漂亮的女孩,可那是为什么我总是仰望着她们?
第一顿午饭就吃到了馒头,真的没有想到我很快就习惯了馒头作为主食。宿舍是木头底板,有二十厘米宽,一看就是红松,格子床单红红绿绿的,显得非常俗气。先到的同学相互认识着,这些人几乎没变地一起生活了四年,你现在几乎想不出他们的不好,尽管大家现在都好好的,但你想起他们来是一种揪心的痛,他们陪伴了你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而现在十年也不能见一次面。
有的人说,林彪的儿子就住在这楼里,我经不住想,曾经如此辉煌的军工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毕业后和国防科大有些合作,他们简直不 认可我们是军工的延续,也是,主体都到了长沙,留下的只是一个系。又常常地痛!
十几年前的船院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校园,军区大小的建筑、小卖点、饭馆、住宅夹杂在校园中。经常看到司令部漂亮的女兵。几幢教学楼至今是我回忆的骄傲,我后来几乎跑遍了中国的名校,我再没看过如此震撼、庞大、一米厚墙壁的建筑。其他似乎就没有什么养眼的建筑了。倒是现在在网上看看,好像建了不少新楼。是啊,总得有进步。
记得第一个周日,就向军训的排长请了假,去太阳岛玩。正在江边上看一带碧水、远处金黄和白色混杂的树林、没有一丝云的湛蓝的天空,
觉得这就是北方,胸怀顿觉开阔。松花江水在脚下流淌,更远时无意识地唱松花江上等歌时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跟它如此接近的。
军训时的大集中让我们都非常失望,黑压压地只看到男生,偶然看到几个女生也被湮没在刚刚发育完成的低沉男性喊操声中。而且,绿色的军装遮住了她们婀娜的身姿,直到完毕后当她们穿起裙子才发现,哦,原来也有几个女孩值得称道。
尽管当时物价很低,可八十元的生活费也几乎花掉了父亲工资的全部。起初1元2角的白菜肉片是至今难忘的美味,和粒如珍珠般的东北米饭拌在一起,就是绝世的美味,可也不是每天都吃的,每个人都吃的。当时有几个大庆的同学,父母是油田的官员,那时真叫有钱。真的是羡慕!(现在在南方强劲的经济发动机的推动下,再也不会觉得了)
第一天上课几乎所有的新生都背着绿军包,(我后来在其他大学游历时发现这是船院的特色,),穷苦的学生甚至就直接拆调红领章直接穿了。拿着课表在11号楼转了几个来回才找到了教室。老生的眼神有些轻蔑,后来自己作了老生,看到新生也是这般的轻蔑,大四时就觉得最了不起了,资历最大了。可后来到外地读研究生,发觉所有的本科生都变成了小弟弟。第一堂课就蒙了,老师一下子教了20页教材。没有适应大学教学的我们在第一次高数其中考试中几乎全不及格。不过到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大家基本适应了,90几分高数一大堆。再后来下一级就出现了高数一些人集体作弊,好像全部重考了,相差一年,似乎人的想法、观念就差了一代。
现在看一些照片,惶如隔世。什么叫魂牵梦萦?运动会拍下的樱花树下撑起的五颜六色阳伞下黑压压的人群,沐浴在5月-全年最明亮的阳光下。那是一种何等的回忆。当时没有感觉的,你走过了这个时段回头去看才会有的。教学楼翘起的尖角和蹲在上面的兽+黄昏墨蓝的澄静的天空+圆月,是中秋节坐在教室里想家的回忆映射。
一两个月后,新生开始恋爱了。城里的学生很多高中就谈过了,到了大学不过重新开始。学长男生找着机会往新生女生宿舍跑,一般没有什么工作理由,老太太肯定不让进的。恋爱的人有了,单相思的也有了。寝室里开始交流一些有养眼共识的女孩信息。晚自习教室是随意的,胆大的就往漂亮女生边坐。可漂亮的真是太少太少了。我周围的同学基本都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很多人是内秀的,却没有勇气向别人去展示。现在想起来,人生最应该大谈特谈恋爱的就是大学了。高中时要考大学,毕业了现实竞争残酷,象在我目前生活的这个城市中,稍微强一点的女孩的择偶标准是有房、有车、工作体面、本地户口。而在大学,可以为恋爱而恋爱,去尽情地享受青春、身体。人生是没有回头路,过去的站就过去了。
我们在校的时候,全校也就四五千人。可早晨第一二节课后大家赶教室上第三、四节课的场景仍然是熙熙攘攘。大家互相逆流而上,拥挤的人群在11号楼等教学楼中的楼梯走廊上穿梭。新生必然是带着饭盆的,叮叮当当饭勺-饭盆的敲击声不绝于耳。最恨晚自习占座,特别是期末考试前。愤怒时,就早早地到教室,把所有抽屉里的用来占座的练习薄、书包、书全部收到讲台上,然后快感地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等着看以为笃定有座的同学进来后着急。11号楼的几个中教是印象最深刻的。曾经有一段时间,和某个未认识的女孩心有灵犀地天天在一个教室自习,尽管最后连话都没说过。也许只是单恋,但也是爱着。我都想在这儿叫出她们的名字,可后来还是忍住了。就这样成为记忆吧。我的青春岁月!
还得说说雪。第一年记得10月底下午从教室回来,没有征兆地就下起了雪,此时在家乡还穿衬衫呢。几个广东和海南的同学雀跃,他们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雪。过了11月中旬,雪就不化了,隔两天下一次,累积在地面。不断地有人摔跤,从外面踏进食堂摔跤的人就更多。天总是灰灰的。我们的教学楼在雪里的雕梁画檐是最美的。我喜欢在冬天抽烟的那种感觉,烟雾粒和水汽混和着喷出去,好像一个小火车头。凛冽的空气吸进肺里是别样的快感。卖包子的阿姨蹲在雪地里“包子了,包子,热乎的包子”会一直持续到熄灯后。我不知他们的生活境况是否好转,是否还需要在-20度的夜里卖包子来支撑家庭。有时11号楼找不到自习教室,就得去31号楼,长长的路,走在雪里,别样的寂静。耳朵有时冻得生疼。31号的教室是温暖的宁静。(为什么船院的学生那么苦、那么刻苦?我就有过从早8点一直上课到晚8点的经历)。暖气片似乎是最好的朋友,默默地把热气散发给你。在31号楼,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冬冬声是偶尔的,而在11号楼的教室,几乎是一个交响曲。哦,又想起来了,有一些走路的声音是最熟悉的。如果那个晚上听不到,几乎是绝望的失落。
想家几乎只持续了一个月。从那一刻起直至现在,我都是在外地,很少能陪父母。那时家里没有电话,就*信件往来。有时信也懒得写,有时暑假也不回家。现在自己做了父母,才明白父母对孩子有多牵挂。中国的父母都是含蓄的,他们不会对你说我们多想你,可是他们无时不刻地在想着你,挂着你。他们没有按时收到你的报平安真的会寝食难宁。而那是的我们,总以为好男儿志在四方,哪有那么多婆婆***。所以如果有在校的校友看到我的帖子,希望你们能定期地给父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哪怕只说一两句话,你换来的是父母安心的笑、正常的寝食。
冬天总体来说是难捱的。到了4月份,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可仍然看不到一丝春天的迹象,甚至到5月初,也会来一场大雪。总算到了5月底,树上看到几个绿牙了,好家伙,就象疯了一样,一个礼拜就能长成完整的树叶,几乎一瞬间,校园就绿了起来,植物如饥似渴地绽着绿色。樱花也蓬蓬勃勃地开起来。一年中最好的季节!7月就完全是夏天了。这个季节是狂欢的季节,露天舞会,晚上僻静处尽情的拥吻。心情和身体散发着难言的力量和激情。几个人搬一箱啤酒可以喝道下半夜。可是7月也是忧伤的,每年毕业生就会在晚上痛哭、在酒馆狂醉、拼了命地恋爱。要走时就会把所有不准备带进新生活的东西搬出来卖掉。我们常收到感染,等到有一天我们也这样了。似乎更为疯狂。再也不用在教室里自习备考期末考试,是失落还是欢快!就要告别这个留下你最珍贵青春的校园,何时才能回来看看?回来了,肯定是物是人非!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变得难舍起来。有些路走了千百遍,可就是你18~22岁走的,你不可能再走第二遍。有些人你只记住了她青春的脸庞,再见时已有了岁月刻下的沟沟壑壑。杯里的酒从不嫌多,拥抱成了最直接的感情交流,所有曾经的战斗、互相谩骂都统统忘掉了。还有什么比哭更解愁呢?我们哭的其实并不是离别,而是向这段人生的告别。要走的那天清晨,赶138的同学早早地走了,宿舍里是一片撕心裂肺的狼藉:到处是衣服、书、纸头和垃圾。我都没有送出宿舍门,他们走后我继续躺着睡觉。10点爬起来,似乎校园就空了,心也空了,个人也被和学校隔离了。晚上的火车把最后一批人送离了。人傻傻的,木木的,上了火车那一刻起,就彻底和酒断了交。一辈子的都喝掉了。
眼睛有点湿,十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我们睡过床自我们后已经不知为多少届的校友提供了服务。食堂的打菜师父机械地舀着菜,也不知为多少茬人服务过。学校的领导不断地换着,现在的校长不过是当年的一个教研室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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